阿金｜故事里的故事

去年在瓦鸢我还没有写一些故事的意识，只是偶尔会记录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有一天早上起来我和元君分享一个自己灵机一动写的故事：御浪术，以我们共同的朋友小黑为原型创作的关于一个少年如何控制浪花的故事，小黑在水里拉屎水里放屁在水里做任何事这是他的生活。元君很激动地述说他听完故事的感受，并鼓励我继续创作。后来我开始有意识的选择选择倾听身边朋友的故事，以他们现实经历为依托，开始书写。原来我目标是三十个，板邪说太少了，八十个才够出版），目前我已经写了：黄金梦、十万火急、云婴、赶山符咒、山鬼花钱、美人节、爆谷丸、御浪术、不老妙清、瓷片人、红鸟等等，大概有十五个故事了。那一天丽娜和然捷的到来，他们的鼓舞让我想到我可以把这些和自己实际生活联系起来，于是我发起了一个活动：“在森林里写诗、讲故事”。这个计划也得到了Jason的秒赞秒回秒支持。

让我振奋的是竟然真有人报名！我的第一批体验者是斯嘉和她的两个孩子。

这是森林里写诗讲故事的第一次活动，活动前天晚上都在想自己要怎么介绍每一棵植物，我看诗经，诗经里描述了许许多多关于植物和人的情感的关联、植物和时间的关联、植物和生命的关联。但我总是觉得诗经毕竟是诗经，它的抒情浪漫有时候不及一场暴雨来的真切。那天就下了挺大的雨，我们还是选择了一条不太好走的需要冒险的路，我们湿漉漉的钻进汽车里听着外面的雨滴声开始讲故事。

斯嘉分享了她的家乡红河那边的关于中越战争的故事，弟弟分享了女人是老虎的故事，我分享了我新写的故事：山鬼花钱。

斯嘉：这个是我妈妈的同事讲给我听的，她以前是部队里面当兵的，我的家乡在云南红河下管辖的屏边，屏边离河口很近很近，以前的中国和越南是打过仗的，那里就死了很多人，但是呢都找不到他们的家是哪里，他们都已经被被炮弹炸的面目全非了，然后就把他们都埋在屏边的大围山，那时候的路弯弯曲曲的，我们现在去屏边大概四十分钟就到了，但是我小时候开到那里，需要四个小时，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车在山里根本走不了，然后山里面就开始下雾，而且旁边都是悬崖他们就不敢走了，但结果你知道他们听到什么吗？他们听到山里面有人在唱部队里的歌，但是他们是看不到任何人！

这样的画面我曾在陈渠珍的艽野尘梦里看到过相关描述，后来被我引用到了我的电影“荒山夜话”之中。

阿金：山鬼花钱是一种道教的一种护身符，大概清代左右留下来的护身符。

丽娜从浙江金华而来，从事教员工作，最近伊身心疲惫，一是因为工作不顺意，二是因为抑郁症严重起来，伊选择来大理散散心。丽娜选择来参加阿金的徒步活动，她们在宝林寺见面，阿金带丽娜走进宝林寺，到了大殿入口，丽娜让阿金看自己用手捂着的心间头，只见伊把手缓缓挪开，心间头坠下出现了一介空洞，丽娜说：“你看里面是空的，阿金往里看刚好透过伊心间头的孔洞看到了寺庙大殿左侧的判官，忽然又被滚动的云遮挡，里面开始不断坠着雨，电闪雷鸣，随着雨停云雾散去，里面出现了一枚中空的钱币，阿金伸手将钱币取出。丽娜说：“你能看到对吧？这是一个正一派道士赠予我的护身符，自从有了这个护身符，自己的身体和事业却都大不如前”。阿金仔细看了这枚钱币，上面写着“山鬼花钱”。丽娜说：“那位道士自称正一派，还给我出示道士证，并邀请我前往该道士所在的道观接受驱鬼法事”。道士告知丽娜在走夜路的时候，是不能频频往后看的，往后看你的鼻息就会吹灭你肩头的两团火焰，你想啊频频回首的人做事是不是犹豫不决，犹豫不决心神涣散，这两团火焰熄灭了，没有肩头火护体，你就会有精灵缠身，你的左肩膀坐着一个是空心精灵，它会对你遇到的所有人都皱紧眉头甄别他们的善恶，但因为害怕出错它总是小心翼翼引领你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右肩膀坐着一个是散财精灵，散财精灵则多所有人都倾尽所有，空心精灵让你无法觅得良缘而倍感孤独，散财精灵将让你散尽钱财”…

故事到这里没有结束，但我不敢继续往下写，害怕丽娜会看到这篇文章，也许它此刻不是太想要这样的描述，它需要的是更多的力量。

斯嘉：有一个朋友去世了，他老婆去取骨灰盒的路上，有一只蚂蚱跳到了骨灰盒上，怎么赶都赶不走，他老婆把它弹出窗外，开车走了，结果到了休息的地方，蚂蚱又在骨灰盒上面，后来他们去埋骨灰盒的时候蚂蚱就跳进去和骨灰盒一起埋进土里。

阿金：很小的时候我和堂哥一起去村子旁边的金鸡岭抓黄鳝，金鸡岭是一块坟地，据说埋在这里可以涅槃重生。黑夜里我们只有眼前的光照着田野，有一只巨大的黄鳝被堂哥抓住了！但因为太大，从桶里逃脱了。很多年后堂哥在北京车祸去世，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正是大学二年级，整整十年后，在一个异乡的夜晚，我梦到自己再次回到回到家乡，一只黄鳝被我用中指死死钳住，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只黄鳝竟然开口说话了，它说：“放我走好吗”，我说：“你要去哪里”？，它说：“我要回北京”，我继续问：“你要怎么回去？北京好远”，他说：“我从这里的泥土一直游弋过去”。这个梦像是一种预言，乡愁有时间是牵强附会的，每个人的记忆堆积起来会是有无数个故乡，当我留心此刻，此刻即是过去，故事，“故”即当下。我认为的堂哥想要回到故乡，是一种说书人的主观臆断。

所以每一个故事里都有我们不知道和没能到达的真实境遇,这是故事最懂动人的地方。

我把那天的场景画了下来，最下面举起双手说话的是斯嘉，左侧是她的两个孩子，右侧是我。

这次的活动最开心的竟然是孩子，他说：“我想把画石头的时间也分一半给讲故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样我就可以去学校和朋友分享这些故事了”。这样我又收获了两个新朋友。